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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时间的底部野蛮生长

发布时间:2019-10-13 04:16:49 编辑:笔名

在时间的底部野蛮生长

原标题:在时间的底部野蛮生长

《野蛮生长》

作者:盛可以

出版社: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5年1月

□丛治辰(中共中央党校文史教研部)

野蛮生长的当然不仅是李家的人们,更是时间本身。那些强劲坚韧的人,像野草一样,把根深深埋入时间的底部,在同样野蛮生长的时间里努力寻找着生存的空间。

李辛亥、李甲戌、李春天、李顺秋、李夏至、李小寒……在长篇新作《野蛮生长》中,盛可以用一种别致的命名法将她的人物与时间紧紧捆缚在一起。生长本来就关乎时间,关乎一个人在时间中漫长而孤独的跋涉。这些人出生,长大,从时间的混沌中浮现出来,面目渐渐清晰,然后又散落到时间的褶皱与角落里,被时间碾压变形,挣扎着消失,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。这部小说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。

祖父李辛亥出生在1912年革命枪声打响的时刻,这正是时间断裂的节点。盛可以以一种小说家特有的方式,不乏揶揄却又耐人寻味地宣告了旧时间的终结。这个精于诗文书法却又嗜赌贪色的老人,很容易让我们想起《罂粟之家》里的刘老信,那个末世地主的败家子,在现代到来之际与古典时间一起走向颓废。我们因此有理由期待又一部民国家史,但70后的盛可以所关注的时间显然与前辈作家判然有别。在盛可以笔下更为切近的时间中,李辛亥只是一座无人理睬却不应遗忘的灯塔。

尽管着墨不多,但父亲李甲戌无疑是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。在颓败的李辛亥之后,李甲戌必须以强有力的姿态创造属于他的家族世代。他的强权式家长作风将几乎每个子女都笼罩其下,深刻地改变着他们的命运——李春天因为恐惧和憎厌父亲,不计代价想要逃出家门,这种孤注一掷的逃避心理,造成她一生所有的悲剧;而相对温驯的李顺秋显然也并不适合父亲为他安排的人生道路,这个被迫顶班吃上皇粮的青年,唯有在像庄稼汉一样摸瓜偷鱼时才能感到真正的乐趣;一直到李夏至将他在大学习得的那套社会政治理念挪移到家族内部,对李小寒煞有介事地分析父亲的形象,指出“和睦温馨的家庭应该是民主的,还有女性的地位问题……”我们才会恍然大悟:盛可以所塑造的这个强有力的父亲,是如何深刻地与时间站在一起。或许在盛可以看来,当代中国所表现出来的某种强劲的推动力,正与父亲的形象相同。因此父亲并不在时间内部,他本身即是某种时间之隐喻。

小说描述了那些身处时间底部,与时间苦苦搏斗的人物与事件,在盛可以这部瑕不掩瑜的长篇新作中,野蛮生长的当然不仅是李家的人们,更是时间本身。那些强劲坚韧的人,像野草一样,把根深深埋入时间的底部,在同样野蛮生长的时间里努力寻找着生存的空间。他们所有的痛楚与欢乐,因为与时间如此剧烈地摩擦着,因而格外富有力度。李夏至的赴死是容易的,李小寒的姿态也是容易的。真正让人长久铭记的,是李春天、李顺秋、刘一花和刘一草们,不断突围,又不断意外地遭受挫折,终至于麻木,却仍要不断突围,又不断并不意外地遭受挫折,如西西弗斯一般的形象;更是失去所有之后,即便精神错乱,仍带着虚妄的希望和仅存的温情活在人世的李春天那最后的面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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